“咔哒。咔哒。”
装甲运兵车的后车厢里,金属打火机的开合声在刺鼻的劣质药剂味中显得有些突兀。车轮碾过临渊城外围破败的碎石路面,履带传导进车厢的颠簸,混合着下城区独有的铁锈与血腥味。
“昨晚第七防线又填进去了半个加强连,听说连收尸的都凑不齐。”坐在对面的一个新兵抱着头盔,脸色发白,“这种鬼地方,发的那点合成营养剂连塞牙缝都不够,还得拿命去填。”
“闭嘴吧,省点口水。”另一个新兵咳嗽了两声,“能活着拿到下个月的灵脉配额就不错了。”
陆惊寒靠在冷硬的金属舱壁上,没有参与讨论。他低垂着视线,拇指机械地拨动着一枚旧金属打火机。咔哒声规律地回荡在逼仄的空间里,这是他用来掩盖身体本能颤抖的方式。
泥丸宫深处,那片无法见光的空间灵魂池正传来阵阵切割般的钝痛。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经脉里互相排斥,引发了间歇性的神经痉挛。他把打火机握进掌心,指甲隔着手套掐进肉里,借着微弱的刺痛让呼吸保持平缓。
如果不能单纯用高纯度的火系输出作为唯一伪装,他根本没法在这种到处是灵压监测仪的前线活下去。
车厢顶部的蓝色应急灯闪烁了一下。陆惊寒偏过头,透过满是划痕的车窗玻璃,他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左眼底,一闪而逝地划过一抹幽蓝的光泽。
钝痛加剧了几分。身体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警告他,双魂排异的临界点正在逼近,如果不找到缓解的方法,他离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渊化怪物,只剩不到一年。
他闭上眼,喉结微动,强行咽下涌上喉咙的一丝腥甜。
“准备下车!全员接受身份核验!”
刺耳的刹车声后,后车厢的合金门向两边滑开。昏暗的晨光透了进来,随行干员拿着灵压扫描仪站在门口,冷漠地看着这批新兵。
防线的广播里,机械女声正在循环播报:“《同调镇压法案》第三条重申:任何被检测出灵魂波段超过单一图谱的个体,无须审判,由驻防镇甲队就地物理抹杀……”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。陆惊寒神色如常地走上前,干员手里的扫描仪蓝光扫过他的灵压战斗服,发出“滴”的通行声。没有人注意到,走过检测门的那一瞬间,他的指尖悄然扣紧了掌心,直到背影融入营地的人流。
抵达报到处后,新兵们挤在简陋的棚子下查看分配名单。
“长官,我要调去铁鸦班。”陆惊寒站在木桌前,语气平淡。
负责登记的军需干员停下笔,像看疯子一样打量了他几眼:“铁鸦班?那是防线最外围的斥候队,伤亡率高达七成。你一个顶着陆氏嫡系身份、有月供额度的人,不在后方安全区待着,去那种血肉磨盘送死?”
“规矩是用来拴住弱者的,而我们要去的地方,只认刀锋。”陆惊寒伸手敲了敲桌子,“办手续吧。”
旁边正在擦拭刀鞘的一个短发女兵闻言,停下了动作。秦晚卿微微侧目,清冷的目光在陆惊寒那件做工精良的暗银色战服上停留了两秒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陆惊寒没有在意她的视线。他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,只有铁鸦班那种高耗能、高烈度的战局,才能在杂乱的灵压数据中,洗白他偶尔泄露的空间刃消耗冗余。
“陆惊寒,别以为凭着几个臭钱就能在前线装大爷!”
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冷喝。人群散开,一个满身烧伤疤痕的男人大步走来。陆无咎手里的赤炎狂刀已经出鞘半寸,刀刃上缠绕着躁动的火星,意图踩着这个嫡系少主立威。
“是旁系的那个疯狗陆无咎……”周围的新兵低声议论,“他卡在醒魂阶三年了,这是想找正主晦气呢。”
陆无咎盯着陆惊寒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:“今天我就让你知道,这里不是上界的温室!”
陆惊寒转过身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战服上的暗金星斗纹暗淡无光,他没有唤醒哪怕一丝火系灵能。他就这么平淡地迈开腿,直接从陆无咎身侧错开,走向了铁鸦班的营帐区。
这彻底的无视在旁人看来是刻在骨子里的轻蔑。只有陆惊寒自己知道,他不愿在任何非必要的时刻浪费一丝能量,因为那意味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去压制体内随时会暴走的双魂。
陆无咎看着那道背影,咬紧牙关,手里的刀柄被捏得变形,眼底翻涌着掩饰不住的嫉恨。
傍晚,秋分夜的寒风刮过第七防线。
刺耳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营地的宁静。合金地面开始震动,营地外围的地下裂隙中,大批低阶秽魔如同黑色的潮水般翻涌而出,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令人作呕的腐臭味。
“敌袭!二组阵型左翼展开!”
新兵们慌乱地举起武器。秦晚卿提着霜刃冲在最前方,但一只体型庞大的秽魔突然从地底破土而出,直接截断了她的退路。周围的魔物迅速合围,冰霜在魔气的冲击下开始碎裂。
“她被围住了,火力支援跟不上!”有人大喊。
陆惊寒站在战壕边缘,看着下方密集的魔物。他毫不迟疑地越过沙袋,身体在半空中坠落的瞬间,单手重重按在地面上。
暗金色的星斗纹在战服上瞬间暴涨至刺目的亮度。没有任何多余的结印与吟唱,纯粹的五行劫火以他的手掌为圆心,向四周席卷而出。
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,大片的合金地砖在火海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溶解声,化为赤红的铁水四下流淌。包围秦晚卿的魔物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便在火光中化为飞灰。战力呈断崖式的碾压,瞬间清空了半个区域的秽魔。
火海逐渐散去,空气中只剩下焦糊味和铁水冷却的滋滋声。陆惊寒站在余烬中心,半边侧脸沉入阴影,眼底闪过一丝强压的幽蓝。
秦晚卿站在几步开外,握着表面微微融化的冰刃站定。她看了看满地的焦土,又看向陆惊寒:“杀几只低阶秽魔就用这种覆盖式火力,你的配额是大风刮来的吗?”
“别靠太近,火会伤人。”陆惊寒站直身体,拍了拍手套上的灰烬。
两人视线短暂交汇,一冰一火的天然互斥,在空气中留下了一丝焦灼的火药味。
陆惊寒没有再理会她,他低头看向手腕。灵压战服的终端屏幕上,突兀地弹出了一个刺目的赤红提示框。
【本次战斗耗能超载,已扣除5000灵脉配额点。】
他盯着那个数字,指节在袖管里慢慢收紧。他该去哪弄这么多钱,填平这笔足以让普通士兵直接破产的账单?
